馬華文學劇場首部曲《要說的都在這裡》

窮劇場

成果內容
成果摘要

本計畫選擇馬華文學做為命題,兩週共四組創作者,以一焦點作家為軸心,邀請一馬一台兩組創作者各行詮釋的整體架構,在詩人木焱、小說家黎紫書願意提供作品及改作空間的慷慨,以及臺灣文學館、齊東詩舍的支持下,一系列馬華文學、當代劇場、歷史建築三方對話的展演就此前進。

第一週創作者是高俊耀(馬)與蔡晴丞(台),分別就木炎詩作《我是一件活著的作品》及《Goodnight,Taipei》做為切入點,改作為《我是一件活著的作品(readymade)》、《臺北,今夜我跟你睡》兩戲。高俊耀把詩「看進去」,鑽入殖民史的語言政治,無論是歷經英國、馬來人主導的大馬社會,抑或歷經日治及解嚴的台灣社會,語言既是人類溝通的第一工具,即流動著各式意識形態、立場、壓抑及憂鬱。高俊耀選擇相反的文本策略,調度大量的沉默、去語言的動作替代對白,把受到社會固化的語詞用「筆寫—塗抹」或「平行並列」的形式鬆解;殖民、歷史、時間、小確幸、文創、懷舊、消費、革命、創意、幸福、集體、政治、意識形態、教育、正確、階級,於是變成一道道不斷轉彎、潛變的文化軌跡,把在台馬華詩人的離散與認同,帶入更大的歷史、文化背景,且巧用《莎韻之鐘》連結兩地殖民史,召喚出詩句背後的龐龐暗影。

相較於高俊耀通過探討語言政治本質的後設視點,蔡晴丞則用「生活」的視點,共時性地包容臺北人與大馬華人的存在,在熙熙攘攘的現代城市,人們的生活就是不斷的移動,折腰於現實,寂寞與擁抱總是並存,仍使用稿紙寫字的木炎,寫:「今夜屬於雨的台北/誰將拎走誰回去睡/夢的真實在杯口徘徊/啊!溫度/懷抱之後我們該冷藏/永遠的感動」(《Goodnight, Taipei》),台北無論是做為蔡晴丞的「我城」抑或木焱的「他城」,都變成一個「地方」,在這個地方,我們同樣微憂於現實,微喜於夢想,就像蔡晴丞的創作自述:「我喜歡台北,可是我離不開台北」,她從木焱的詩感受到生活與生命的本質矛盾,在想要與必要之間,一個人如何為自我的存在添加色彩。

第二週〈山瘟〉是當代華文作家黎紫書之作,藉由主角「我」自祖父的記憶裡漸漸聽得馬共第三獨立游擊隊隊長溫義的生平事蹟,這一代的「我」認識馬共的方式終究只能是「聽來的」,「親眼目睹」的則是馬來西亞獨立建國後祖父怯懦無能的為人處事。歷史之變何其快速,何其荒誕,作家通過「家族」與「記憶」,如講述一則鄉野傳奇般的說書語態,指出這些處歷史之疊層,歷史之荒原。而這一晚,出場的並非作家,而是與她同樣來自馬來西亞的影像藝術家區秀詒。藝術家運用現場電影(Live Cinema)手法,臨場操作影像機器,選取1941至1959年英國百代新聞社的新聞影像,更把小說轉化為「聲譜」,於是這一晚聚坐的觀眾,聽不見任何原作的「文字」,卻紛紛以〈山瘟〉為引,走入馬來西亞獨立建國之前的馬來亞緊急狀態時期,其中的焦點是先受日軍進攻再經英國追擊的馬共,而藝術家正正面對的,不只是小說〈山瘟〉,也是從中洞見的馬來(西)亞歷史書寫的瘟。

與區秀詒同樣針對〈山瘟〉而作的還有黃思農,面對小說中的馬共歷史,反而做為外人的他是用聲明自己的不在場形成出發的問題意識。演出一開始,他就藉表演者暨樂手曾韻方宣告劇名從〈山瘟〉改成《幽靈的時刻》,一方面挪借本雅明的「引文」觀,向觀眾說:「接下來你所經歷的演出,沒有作者,沒有演員。所有文本皆為引文,表演皆為他者。」一方面通過法國思想家德希達《馬克思的幽靈》的思想,延異出這幽靈的時刻。影像從山洞、森林一路翻往當代的台北城市鬧區,其間閃現的雜訊猶如歷史永遠不可能乾淨、清楚,打在牆面上不停彈打的摩斯密碼以及非旋律的聲響對奏,每一組0密碼都代表一個數字,猶如「死者的話語不斷的被引用、剽竊、轉譯與變形,在另外一本書或別的地方」(引用劇本內文)。橡膠樹、山洞、馬共、雨林,馬場町、大稻埕、二七部隊、埔里國小、雨傘、佔領區、黑警、立法院,以一種參差平行的形式並列、聯結,不在場不表示遺忘,而是為了形成一種朝向他者的視線。最後的影像,是戴著瘟神面具的人站立台北商業區,位址、地標幾度更換,瘟神面具既象徵著小說中的馬共溫義,也隱喻著(排除化的)他者在歷史的缺席,而這反向意指某種歷史之空缺,此時幾行文字投影:「永遠在另外一個地方/它是沒有記憶的/同時也是一個未來」。
這此兩週的演出,也都設有座談,包括兩位焦點作家木焱、黎紫書,擔任此計畫文學顧問的台灣大學中文系高嘉謙副教授,自馬來西亞遠道而來的現代劇場推手孫春美老師都給出了真誠的建言及談話,他們的到來,無疑更豐富了這項本就以促進文學與劇場,馬來西亞與台灣之間文化交流的劇場計畫。

在台灣,馬華文學的寫作及研究經由這溫瑞安、李永平、張貴興、黃錦樹、張錦忠、高嘉謙、陳大為、鍾怡雯等人的投入,早已植種出一片不容忽略的文字林叢,而這次我們用劇場接近馬華文學,在台北接近馬來西亞,為的不是重喚鄉愁,而是把劇場變成「地方」,在這裡,不將任何物理或心理的疆域劃分此方或彼方,無需將任何的視線投向單一的他方,因為一切可以繁複共存,劇場的「現場」往往能喚起我們對於時間與空間的感性能力,以及對現實或歷史拉出距離,重新尋找閱讀、觀看,甚至以想像介入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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