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個月,媒體上接連幾件與香港國安、言論及出版自由等相關事件的報導,著實引發關注,亦在臺灣民眾及文化圈泛起了迴響。隨著2019年後更多的港人移居臺灣,「香港」不再僅止於距離上的「看見」,香港的歷史、記憶與生命經驗,亦與臺灣的日常及文化場域有了交織,讓對話和相互的理解有機會持續進行。

自香港移居的藝術家亦在臺灣延續其創作與藝術的實踐,在書展、文學節、藝術節、影展、美術館或藝文場館等現身,摸索及嘗試搭建作品與臺灣觀眾的橋樑。本期藝點報報,圍繞在臺灣落地的香港藝術家及團體的藝術計畫,無論在或不在「香港」,是或不是「香港」,他們如何透過藝術被看見?又或,如何重新彼此的照見?

喂,你點啊?

集體記憶保存的同時,個人的生命經歷也需要被述說。跨影視創作者黃勁輝將飄零到臺灣的港人稱作「臺港人」,他與同為移居臺灣的作家陳慧、陳智德合作《臺港人:香港移民故事》小說寫作計畫(2023),親身收集不同移居者的故事。通過小說主角思索留守香港與流居臺灣的精神文化差異、臺港人的存在意義或面對的現實壓力處境等。並嘗試探尋其敘事美學及題材的趣味與哲理性。

詩人曹疏影以敏銳的觸覺觀照不同地域的脈動,詩集《石榴海難》(2025)繼續其詩學的拓展和實驗,且是詩人對留臺香港人身分、流離華人處境、以及母語在現代詩力量的進一步探討。

除了文學作品,香港資深劇場工作者陳文剛和魏綺珊,2024年獲代藝室邀請,參與其與澳門創作創意於YPAM Fringe共同策畫推出的「流動廚房」單元。兩人以現場煮食和口說故事方式,與在場人士分享從離開香港到移居臺灣的種種心路歷程,透過現場表演進行更直接的溝通。

重組唔到嘅碎片

當面對外在不確定的現實或內在預防性的自我審查,隱晦無法說的集體經驗如何能完整、自由的表達?由試試製作所製作、大稻埕國際藝術節演出的單人表演作品《愛麗兒的愛是愛國的愛》(2024),以表演者廖穎怡的香港故事為藍本,敘述木蘭變成愛麗兒,上岸後努力要留在臺灣的故事。劇中的敘事者一再被自我審查的意識打斷,阻止她繼續把故事講下去,以致敘事者不得不尋找在有限情況下的講述空間。

核心成員為在臺港人的隔離島劇團,創團作《閉目入神》(2023,桃園首演)藉劇中逃出封閉小島的醫生與一直居住在島上的病人對話,直面離開與留下之人在大時代下的創傷,不禁讓人產生隱喻現實的聯想及共鳴。

該劇團招募不同華文劇作家以母語創作的「另存新檔」讀劇計畫(2024),其中法蘭奇 Franki.C編劇、黃曉暉導演的《這只是我跟自己說的夢話》,則以不斷想要回頭重寫故事情節發展為基調,帶出離散港人現今複雜及內心掙扎處境。然而創作者法蘭奇 Franki.C在經歷臺灣2024年後的青鳥行動或大罷免等的時代變化,察覺參與過反送中、街頭運動與社群重建的年輕人正逐漸陷入失語與信念崩解的深層困境,遂將該文本重寫為《無信者》,運用經濃縮的意象語言與多線敘事,回應現實中所經歷的解體感。

嚟臺灣,睇吓

當臺灣與藝術家記憶中的香港地景或發展軌跡疊合,彼此的碰撞亦能引發情感面向的共鳴或多重視角的觀看與理解。作為众藝術2024年駐村藝術家的梁凱棋,其發表個展《觀塘站》,以香港地點「觀塘」與桃園埤塘景觀的「塘觀」兩個意象相互呼應,在都市更新的大趨勢下,講述時間與空間的流動性。藝術家在不同媒材間進行記憶的轉換與儲存,桃園對其而言不僅是一旅行往返的節點,亦為觀者提供了重新審視地方記憶與現實的契機。

做緊嘢,喺度紮根

儘管在臺港人面臨各式各樣的處境,「香港」也可跟隨港人在臺重新扎根,在新的土地上成長。前述提及的隔離島劇團,持續在臺灣實驗呈現「國粵雙語友善」作品,劇團也以長遠計畫發展跨地域、跨領域的當代華文藝術及交流。飛地工作室提出的「未收編:以台北為節點的華語離散創作交流網絡」計畫(2026),則以臺北為基地建立一套可持續運作的「華語小誌(zine)創作—交流—流通」的網絡機制,使分散於不同城市與語境中的華語創作者得以重新連結。

最後,借用飛地書店的英文命名「Nowhere」:讓我們在無處可去時(nowhere),安住此時此地(now here)。本文介紹此時此刻在臺灣發生的藝術計畫中的「香港」,「香港」或許將持續流動變化,值得持續的關注與重新認識。

 

文編/詹季宜 Banner設計/Yu HSU